• 从我小时候第一次听人讲起远征军的故事,我就没有停止过流泪。这是很复杂的眼泪,有对于死亡的恐惧,有对于战争的厌恶,有对于老兵的敬佩,有对于政治的迷茫。他们就生活在我们的生活里,毫无怪异毫无光芒,田间地头饱经沧桑的老人总是有相似的模样。只有当他们提起当年自己部队番号的时候,你才会知道他不一样的人生,英雄是战场上洗礼的,不是作报告做出来的。

    时间过得很快,民国的事都好像过往云烟。经历过的人都相继离开,连同真实的世界一样离我们越来越远。我们阅读,我们听说,我们没有目睹,我们的恐惧和软弱都是虚无的,他们的骄傲和落寞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
    老兵的遗像佩戴了一枚和平徽章,他却如同佩戴了勋章一样挺起胸膛。瘫痪几十年的老兵在战争结束前炸断双腿,与精神病人结婚,生活在几平米的杂乱贫穷的房间里,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部队,记得自己的战事,却几乎快不记得后半生的落魄。

    他们不能被遗忘,他们已经被遗忘,他们惦念的是一个英雄的名号以及英雄配享有的生活。每个月领上一点民间筹款的补助是他们生活的重点。一件军大衣就是往生之后的全部。

    他们沉默,他们暴躁,他们平静,他们善良,他们期盼,他们绝望。2010年了,六十多年前的风华正茂,如今尘归尘土归土,带走埋怨和不平。

    Old soldiers never die, they just fade away